既饱满,又牛逼

常驻光明中:

                                      


        冯唐的小说得在天光大亮的时候读,读完一头扎入川流不息的人潮中毫不留恋一去不回头,而他的散文却要在夜里读,最好是夏天无风的夜晚,点亮一盏孤灯,心里爱着一个人他却不在身边,因此漫漫长夜只能捧上一本书打发。他的文字,既不会让你沉沦于往日旧时光,却也能偷偷回味曾经小温存。时间,在他的笔下,就是一只手掌,给个巴掌再给块糖,在甜蜜和痛苦之间,你记住今夜。 
   读冯唐的文字就一个感觉,满。字赶字话赶话,东打一枪西指一棒,无论是内容还是文字,都急赶赶的快要溢出来。他爱写姑娘,写内心的骚动和下体的肿胀,也写世事动荡江湖险恶。也许作为一个文人,尤其是男文人,精囊时常饱满是文学创作的重中之重,精囊饱满了,脑浆才饱满,脑浆饱满了,才写得出脑浆浸泡心血淋漓的文字,也难怪冯唐不待见的董桥,谁的文字里没有欲望?如果没有,那无非是得不到干不动玩儿不起。冯唐的另一个特点就是牛逼,不管它是真牛逼还是臭牛逼,有牛逼的牛就是好牛。冯唐的牛来自于他扎实的文学功底,他说《战国策》就是政客们的臭贫嘴,他从《世说新语》里看到媚眼如丝的老板娘,所以即使文字凌乱,却也不妨碍他制造天花乱坠的朦胧意向,那是隔了几千年的风看水边妖娆的姑娘,是隔了一辈子的光看眼前垂老的婆娘,怎一个美字了得。 
   
   冯唐总说,“冯唐易老,所以要用文字留住时间”,他是个跟时间过不去的人,于是也就是个和自己过不去的人。他的文字像时间而时间又像姑娘的头发,穿过秀发,抚摸不到脸庞,指间却有余香。 
  世上只有两种人,迷恋时间的,和对待时间麻木不仁的,后者浑浑噩噩一天又一天,每逢年末例行公事般的感叹一句一年又要过去了;而前者,时刻警惕时间在皮肤上游走的骚动试图在脑海中云层后找回一张张早隐没在云里雾里的面孔,他们每一个人都在一脸坏笑后头藏了一张悲观主义的脸孔,于是谈论时间,最终都会变成谈论一件悲伤的事情。要说爱写字的,那么就只有一种人了,妄图留住时间的人,冯唐是前者,亦是这种人。他瞧不起身体写作,但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在用身体写作,每一个奶大嘴小的小红,每一个现已二婚的初恋情人,每一只像藕粉、浆糊、冰棍、果冻、玉石、文字、历史,像拔丝鲜奶的姑娘的手和脸蛋,都是先要用身体记住,日后才能化成从笔尖底下流露出的一丝丝伤感和不甘的。 
   活在裆下,一切笔底烟花,一切沈博艳丽,皆因那个泡不到的美人和那张摸不到的脸。大雅的《诗经》是如此,大俗的《金瓶梅》、《肉蒲团》是如此,现今糟烂的青春文学也是如此,这个世界从来都没有改变过,电视剧里的桥段还是那么旧,观众的泪点和雷点还是那么低,古代文人墨客们魂牵梦绕的那点东西,还在被毫无新意的反复描摹,这就是冯唐的悲观所在,从小就读古典文学的他,太明白这个道理,可还是要硬着头皮往前冲,假装口无遮拦嬉笑怒骂,假装想象力丰富百无禁忌,云朵馒头沙发枕头,一切大的像上半围,时间生命仕途成就,一切短得像下半身。我一直相信,悲伤的、难堪的、琐碎的、虚无的东西,只要把它写得好笑,就看的下去。这就是我喜欢读冯唐的原因,日子在他的笔下,总归还过得下去。 
   
   在《谈谈恋爱,得得感冒》的末尾,冯唐写得那个抛弃了小伙子的姑娘,他说她给了小伙子一封信,说她三天三夜无眠,还是决定舍去今生的安稳去追求虚无的爱情。我想他在这里写这样一件和恋爱无关的事情是因为在某一方面他就像那个姑娘,弃医从商辗转了半辈子,最后还是屈服在文字的淫威之下,写写文字,得得感冒,在头晕发热之际,顺便想想姑娘,七年之后,如果没有功成名就,只要有花有酒有美人,没关系,一切还可以重新再来。 
   所幸冯唐不用重新再来,他凭借着那一股子横冲直撞的才气一路勇往直前,后来我读到他写的《不二》,先是几近邪恶的会心一笑,好像看大灰狼终于露出了尾巴妖精终于撕下了画皮,冯唐终于从偷偷摸摸的露|阴|癖进化到了裸奔;再一看,又有点莫名的感动,因为那染了艳色的文字,读来还是觉着熟悉和煽情,字里行间流露的,还是对时间的那点执着和不舍,冯唐的《不二》,冯唐的文字,不是哗众取宠,不是乘机捞财,他只是痛痛快快,风风光光的说了男人们都想说的话,做了男人们都想做的事。说到底,他一副老流氓的嘴脸下藏着的还是一颗文学中年柔软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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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民皆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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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爱冯唐 对比小说更爱他的杂文随笔散文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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